想象一下，戴着耳机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机里正播放着一节英语词汇课。听到几个熟悉的表达，在心里默念其中一个，接着就开始盘算晚饭做什么。
五分钟后，才发现刚才根本没在听。
这段时间白费了吗？到底有没有学到什么？
对于想在忙碌的一天里挤出时间学语言的人来说，这样的情况并不陌生。播客、有声书、词汇播放器和语言课程，如今随时都能听。散步、做饭、通勤或休息时，都可以打开来听。
但听到一门语言和真正从中学到东西，是两回事。
好消息是，想取得进步，并不总需要待在安静的房间里、投入全部注意力。没那么省心的是，单纯把英语当背景音播放，并不是学会英语的捷径。
那么，注意力被分散时会发生什么？又该怎样让听的过程更有收获呢？
1．听到英语，不等于学会英语
先从一个研究人员已经探讨了几十年的概念说起：附带学习。
附带学习，是指并没有刻意去记，却在过程中学到了东西。比如，在故事里遇到一个陌生的表达，通过前后文理解了它的意思，之后也记住了。
当时并不是在背单词，而是在读故事。但在这个过程中，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这并不只是理论上的说法。
2023 年，研究人员 Stuart Webb、Takumi Uchihara 和 Akifumi Yanagisawa 发表了一项元分析，汇总了涉及 2771 名参与者的 24 项研究。他们发现，学习者可以通过接触有意义的语言内容，包括听力材料，学到新词汇。
不过，学到多少，差异相当大。在这些研究中，学习者平均学会的目标词汇占比相对不高，效果还取决于语言水平、学习材料和活动形式等因素。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附带学习，并不意味着学习时完全不需要注意力。
参与者也许没有刻意记忆某个单词，但注意力仍然放在材料上。他们在听一些内容、阅读一些内容，或努力理解一段信息。
这与英语一直在播放、思绪却完全飘到了别处，是很不一样的。
如果跟着故事读下去，顺便学会了一个新表达，这就是附带学习。
如果录音放了二十分钟，却几乎没留意，就很难指望词汇学习会有多大收获。
2．同样是一心多用，对注意力的要求却不同
想想下面两种日常情境。
第一种，边叠衣服，边听熟悉的英语表达。手上虽然忙着，但大部分内容还是能听进去。
第二种，同样的录音在播放，但正在写一封重要邮件。要斟酌用词、组织思路、检查细节。等录音停了，几乎不记得刚才听到了什么。
两种情况都是一心多用，但对注意力的要求很不一样。
人的认知资源有限，而理解外语可能需要投入不少精力，尤其是在词汇不熟悉的时候。
2025 年，Jung、Zhang 和 Lee 的一项研究发现，学习者控制注意力的能力，与他们在阅读和听力结合的活动中记住陌生单词及词语组合的表现有关。
这项发现并不能给出一个精确公式，告诉我们投入多少注意力才足够，也不意味着只要同时做其他事，就一定无法学习。
但它支持了一个重要观点：即使学习词汇不是主要目标，注意力仍然很重要。
一个实用的原则是：根据能投入多少注意力，来选择相应难度的听力材料。
如果要学的是完全陌生的表达，就选一个能专心的时间。
如果手头做的是简单、重复的事，听一些已经有点熟悉的材料，可能是个不错的练习方式。
如果正专心处理另一项费脑力的任务，就别指望背景里播放的录音能教会多少东西。
不必把每一次分心都视为失败。只需要对不同情境下能学到多少，抱有合理的预期。
3．熟悉的词汇，让你知道该留意什么
注意力分散时，熟悉的材料之所以有用，还有一个原因。
学会一个完全陌生的表达，需要经过几个环节。先要辨认它的声音，把声音和含义联系起来，最后还要记得足够牢，才能再次听懂或用出来。
以这个表达为例：
“I'm running late.”
起初，可能需要先看看文字、读读解释，才能明白它表示“要迟到了”。
之后再听到这个表达时，就已经知道它的意思了。
这时，可以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它的发音、词与词之间如何连读，以及自己能多快认出整个短语上。
这和第一次弄懂它的意思，是不同的学习任务。
关于通过听力学习词汇的研究表明，对词汇的掌握是逐步形成的。在 van Zeeland 和 Schmitt 于 2013 年开展的一项研究中，学习者在能够稳定地回忆起词义之前，已经开始对陌生单词的发音产生一定的熟悉感。
所以，能辨认一个词的声音，不一定就意味着知道它的意思。
这也解释了许多学习者都有过的一种体验：一个表达听起来已经很熟悉了，却还没有把握用出来。
反复听，有助于建立这种熟悉感。但有熟悉感，并不等于已经完全掌握。
一个实用的做法是：初次接触新表达时先投入一些注意力，之后再在较轻松的听力练习中复习。
这样，就不必指望把录音当背景音播放，也能完成所有学习任务。
4．短暂停顿，也能把听变成练习
接下来，看看一种不用屏幕就能尝试的方法。
想象一下，正在听词汇录音，先听到的是用母语解释的某个英语表达的意思。
录音没有立刻给出英语答案，而是短暂停顿。
这时，试着回想对应的表达。
接着，录音播放答案：
“I'm running late.”
也许全想对了，也许只想起了一部分，也许完全没想起来。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已经发生了一个重要变化。
不再只是接收信息，而是在尝试从记忆中提取信息。
研究人员把这称为“提取练习”。
在 Kang、Gollan 和 Pashler 于 2013 年开展的一项实验中，与只是听单词并跟读的学习者相比，那些练习凭记忆说出外语单词的学习者，在之后的词汇测试中表现更好。
这不意味着听和跟读没有用。它们能帮助练习发音，也能增加熟悉感。
但在听到答案之前先试着回忆，就多了一种不同的练习。
而且，这样做并不费事。
散步、坐火车，或靠在沙发上休息时，都可以试试：
- 听一听词义，或用熟悉的语言给出的提示。
- 给自己一点时间，回想对应的英语表达。
- 听答案，核对刚才是否想对了。
甚至不用说出声。周围有人时，在心里尝试回忆就很方便；当然，说出声也能多获得一些口语练习。
有一个细节很重要：只有真的尝试回忆，这段停顿才算是提取练习。
如果忽略提示，只是等着听答案，那就又回到了单纯听录音的状态。
有时这样也没关系。关键是，同一份材料可以有不止一种用法。
5．睡前听，又怎么样呢？
睡前听也值得聊一聊，因为它常常与语言学习中一个长期流传的诱人承诺联系在一起：睡着也能学。
如果整夜播放新词汇，睡醒就能掌握，那确实很美好。
遗憾的是，目前并没有可靠证据表明，整夜播放普通录音，就能以这种方式教会我们一批实用的新词。
不过，睡眠与学习之间，确实存在联系。
2021 年，一项汇总了 25 项研究的系统综述与元分析发现，与同样长的清醒时间相比，睡眠总体上更有助于新词的学习和记忆保持。
换句话说，睡眠可以帮助巩固已经开始学习的内容。
这并不等于人在睡着、没有意识时，也能从零学会这些内容。
那么，睡前听词汇有意义吗？
可以有。简短、放松地复习一些熟悉的材料，可以很自然地融入晚间生活。也许会认出白天听过的表达，或轻松地试着回忆几次。
不过，没必要把睡前时间变成又一场高强度的学习。
关于睡眠与词汇学习的研究，并没有证明一定要在临睡前复习词汇，也没有证明听得越久，效果就越好。
如果录音让入睡变得困难，或影响睡眠，那很可能就适得其反了。
晚间复习，轻松听上几分钟就可能足够了。然后，安心睡觉吧。
6．让听力练习适合当下的状态
那么，究竟该怎样利用音频练习词汇呢？
与其寻找一种完美的方法，不如先看看当下能投入多少注意力。
能专心的时候
这时适合接触新词汇。
看看单词或表达，读一读或听一听例句，确认自己理解了它的意思，也知道该怎么用。
还可以听听发音，再自己试着说一遍。
专心学上几分钟，就能为之后的听力练习打下基础。
做简单事情的时候
散步、叠衣服或做日常家务时，或许还能留出足够的注意力，练习熟悉的词汇。
选一些已经接触过的表达，听的时候留意能认出来的部分。如果发现不熟悉的词句，可以之后再回头学习。
偶尔走神，不用太在意。
只要记住：录音在播放，不代表大脑就在处理听到的内容。
能练习回忆的时候
试试这样的形式：先听词义，再留出一段停顿，最后播放英语答案。
哪怕只是偶尔试着回忆一个表达，也比接连听一个又一个答案更主动。
选择难度合适、练起来不吃力的材料。如果几乎每个表达都想不起来，这些内容可能还太陌生，不适合用来做这种轻松的练习。
注意力放在别处的时候
如果正在忙一项难度较高的任务，暂停录音完全没问题。
不必把每一分钟空闲都变成学习时间。
开车或进行任何涉及安全的活动时，更要始终把眼前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不要看屏幕，也不要做任何会让注意力离开当前活动的练习。
7．同一组词汇，不同的练习方式
词汇学习有一个便利之处：投入的注意力不同时，也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复习同一份材料。
来看一个简单的学习过程。
先接触一个新表达和它的例句：
miss the bus
“I missed the bus this morning.”
听一听，读读词义，理解它的用法。
之后，散步时又听到同一个表达。这次，它听起来已经很熟悉，不看屏幕也能认出来。
再换一个时候，先听到用母语给出的含义，接着停顿一下，赶在英语答案播放前，试着说出 miss the bus。
这并不是三种截然不同、需要准备三套材料的学习活动。
而是用不同的方式，练习同一个表达。
这也是 Vocafy 的 Voca 词集的设计理念：将单词或表达与简短例句放在一起，既可以阅读，也可以收听。
刚接触材料时，可以专心学习；之后，再在更适合听音频的时候拿出来复习，让练习融入日常。
当然，词汇播放器只是语言学习的一部分。理解对话、阅读有意义的内容、写作以及真正开口交流，都能提供单独练词汇无法完全替代的学习机会。
但让熟悉的表达变得更容易辨认、更容易回想起来，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
边做边听，真正的优势是什么？
那么，边做其他事，真的能学到词汇吗？
可以，有时候确实可以。但能学到多少，取决于能投入多少注意力、对材料有多熟悉，以及听的时候做了什么。
新词汇通常值得专门花些心思学习。已经有点熟悉的表达，可能更适合轻松地听。而先花一点时间试着回忆答案，也能把被动听的一刻变成主动练习。
不必只在“认真学习”和“完全不学”之间二选一。
二者之间，也有值得利用的空间。
目标不是用英语填满每一刻安静的时间，也不是把一小时的背景音频当成一小时的专注学习。
而是认识到，不同的时刻，有不同的学习机会。
有时，坐下来认真学；有时，边听边记住几个熟悉的表达；有时，借助一小段停顿，测测自己还记不记得。
有时，也可以只是好好享受散步。
好的词汇练习，不必时时刻刻占用全部注意力。只要把当下能投入的注意力用好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