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语言语法简明指南

语法常常显得比实际更复杂。原因之一是，我们会用不同的术语标记句子的不同层面，却不一定说明这些层面之间如何配合。

名词不等于主语。
动词也不一定就是整个谓语部分。
形容词并不总是直接出现在名词前面。
句子的主语也不一定就是有意做动作的人。
好消息是，只要掌握一个简单区分，很多语法解释都会容易理解得多。
看到一个词或短语时，可以分别问两个问题：

它属于哪一类成分？

以及：

它在这个句子里承担什么功能？

第一个问题关乎词类，也常叫词性。
第二个问题关乎句子成分或语法功能。
两者有关联，但并不是同一回事。

第一层：它是哪类词？

词可以按照它们在一种语言中的表现方式分组。
这些类别传统上称为词类。
其中很多可能已经很熟悉了。

两个层面一览

在看细节之前，先把两个层面并排放在一起会更清楚。

词类：它属于哪一类成分？

这些标签描述的是一个词的语法类型。

  • 名词：表示人、地点、事物、事件或概念
    Sarah, city, book, meeting, freedom
  • 动词：表示动作、事件、状态或关系
    run, call, happen, know, be
  • 形容词：描述性质或特征
    large, interesting, tired
  • 副词：可以表示时间、地点、方式、频率或程度
    yesterday, here, slowly, often, very
  • 代词：在不重复名称的情况下指代某人或某物
    I, she, it, they, someone
  • 限定词：帮助识别、计数或限定名词
    a, the, this, my, some, three
  • 介词：表示地点、时间、方向、伴随等关系
    in, after, to, with
  • 连词：连接词、短语或分句
    and, but, because, although

句子成分：它在这里承担什么功能？

这些标签描述的是一个词或短语在某个具体句子中的作用。

  • 主语：句子围绕其作出核心陈述的人、事物或概念
    Sarah called Daniel.
  • 谓语部分：句子对主语所说的内容
    Sarah called Daniel.
  • 宾语：与动词所表达的事件密切相关，或受到该事件影响的人或事物
    Sarah called Daniel.
  • 补足语：补全或说明主语、宾语或句中其他部分的意义
    Daniel is a teacher.
    Sarah seems tired.
  • 修饰语：为另一个词或短语添加信息
    the new student
    the book on the table
  • 状语：提供时间、地点、方式、原因或目的等信息
    Sarah called yesterday.
    They met in Budapest.

关键区别很简单：

词类告诉我们某个成分是什么类型。句子成分告诉我们它在这个句子里做什么。

 

名词

名词通常表示人、动物、地点、物体、事件或概念。

Sarah, teacher, dog, London, table, meeting, freedom

动词

动词通常表示动作、事件、状态或关系。

run, call, happen, know, exist, be

并不是每个动词都描述看得见的动作。

比如：

Daniel knows the answer.

knows 是动词，尽管 Daniel 并没有在身体上做什么动作。

形容词

形容词描述性质或特征。

tall, interesting, difficult, blue

它们常常出现在名词前：

an interesting book

但也可以出现在 be 或 seem 这类动词之后：

The book is interesting.

副词

副词可以表示时间、地点、方式、频率、程度，或说话人的态度。

yesterday, here, slowly, often, very, probably

例子：

Sarah arrived yesterday.
Daniel answered slowly.
The answer is probably correct.

代词

代词指代人或事物，避免再次说出名称。

I, you, she, he, it, we, they, someone

不必重复说：

Sarah called Daniel. Sarah spoke to Daniel.

可以说：

Sarah called Daniel. She spoke to him.

限定词

限定词帮助说明我们指的是哪个事物、有多少，或属于谁。

a, the, this, those, my, every, some

例子：

the book
my phone
those students

介词

介词表示地点、时间、方向、方式以及许多其他关系。

in, on, at, with, from, to, after

例子：

in the room
after lunch
with Daniel

连词

连词连接词、短语或完整的意思。

and, but, or, because, although

例子：

Sarah stayed home because she was tired.

这些类别描述的是一个词属于哪种语法成分。

但它们还没有告诉我们，这个词在某个具体句子里做什么。

第二层：它承担什么功能？

现在来看这个句子：

Sarah called Daniel.

可以按类型来描述其中的词：

  • Sarah 是专有名词；
  • called 是动词；
  • Daniel 是专有名词。

也可以按它们的句中功能来描述：

  • Sarah 是主语；
  • called Daniel 构成主要谓语部分；
  • Daniel 是宾语。

这些是句子成分，不是词类。

主语

主语是分句在语法结构上围绕的那个成分。

它常常是执行动作的人或事物：

Sarah opened the window.

但不总是这样：

The window opened.
Daniel is tired.
Sarah heard a noise.

窗户并不是有意在做什么。Daniel 是被描述的对象。Sarah 是经历了“听见”这件事，而不是有意识地执行它。

它们仍然都是语法上的主语。

对初学者来说，一个有用的定义是：

主语是句子围绕其作出核心陈述的人、事物或概念。

这个定义并不能完美适用于每一种语言，但比说主语总是“做动作”的成分更可靠。

谓语部分

谓语部分告诉我们关于主语的某些信息。

Sarah called Daniel.
The window opened.
Daniel is tired.
Sarah became a doctor.

谓语部分可以表示动作、事件、状态、性质、身份或变化。

宾语

宾语与动词关系密切，通常是受到事件影响的人或事物。

Sarah called Daniel.
Daniel opened the window.
They discussed the problem.

修饰语

修饰语为另一个成分添加信息。

the new student
Daniel’s old phone
the book on the table

修饰语可以是单个词，也可以是更大的短语。

状语

状语提供时间、地点、方式、原因或目的等语境信息。

Sarah called yesterday.
They met in Budapest.
Daniel answered carefully.
We stayed home because it was raining.

一个重要细节是：状语不一定必须是副词。

比较一下：

Sarah called yesterday.
Sarah called after lunch.
Sarah called last week.

这些表达的语法形式不同：

  • yesterday 是副词；
  • after lunch 是介词短语；
  • last week 是名词短语。

但三者承担相似的句子功能：它们都告诉我们 Sarah 什么时候打了电话。

同一类词可以承担不同功能

看看 Daniel 这个名字：

Daniel called Sarah.
Sarah called Daniel.
Sarah spoke to Daniel.
This is Daniel’s book.

Daniel 在每个句子中都是专有名词。

但它的功能发生了变化：

  • 主语；
  • 宾语；
  • 介词短语的一部分；
  • 所有者。

这就是核心概念：

词类告诉我们某个成分是什么类型。句子成分告诉我们它在这里做什么。

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形容词。

the tired student
The student is tired.

tired 在两个句子中都是形容词。

在第一个句子中，它修饰名词 student。

在第二个句子中，它帮助构成关于 student 的陈述。

词的类型没有变，但它在句子结构中的位置和作用变了。

有时连词的类型也会变化

在英语中，这个区别会稍微更有意思，因为同一个书面形式有时可以属于不同词类。

来看 call：

I received a call.
Please call me.

在第一个句子中，call 是名词。

在第二个句子中，它是动词。

再看 email：

I sent an email.
Please email the document.

或者 clean：

a clean room
Please clean the room.

英语常常允许词在不添加明显词尾的情况下改变类别。

这意味着，即使是“这个词是什么词类？”这个问题，有时也需要更多语境。

更好的问题是：

这个词在这个句子里是怎么使用的？

如何知道谁对谁做了什么？

理解词类和句子成分的区别之后，会出现另一个问题：

一种语言如何显示某个参与者是主语、宾语、接受者，还是事件中的其他成分？

语言可以使用好几种工具：

  • 语序；
  • 附加在词上的词尾；
  • 介词或后置词；
  • 助词；
  • 动词的变化；
  • 代词形式；
  • 特殊句式；
  • 意义和语境。

大多数语言会同时使用其中几种信号。

但它们分配这些任务的方式并不相同。

英语：位置尤其重要

英语通常使用这样的顺序：

主语 – 动词 – 宾语

比较：

Sarah called Daniel.
Daniel called Sarah.

两个名字的形式没有变化。它们的位置告诉我们是谁给谁打了电话。

不过，英语并不只靠语序。

代词也会提供线索：

She called him.
He called her.

句子也可以重新组织：

Sarah encouraged Daniel.
Daniel was encouraged by Sarah.

在第二个句子中，Daniel 成了语法主语，尽管他仍然是受到鼓励的人。

语序在英语中至关重要，但它会与代词、助动词、介词和句子结构共同发挥作用。

法语和西班牙语：熟悉的模式，也有重要差异

法语和西班牙语通常和英语一样使用基本的 SVO 语序。

法语：

Sarah appelle Daniel.

西班牙语：

Sara llamó a Daniel.

但这两种语言还会添加其他信号。

在法语中，宾语代词通常出现在动词前：

Sarah **l’**appelle.
“Sarah 正在给他打电话。”

在西班牙语中，动词词尾常常提供关于主语的信息：

Llamé a Daniel.
“我给 Daniel 打了电话。”

这个西班牙语句子不需要单独出现表示 I 的词，因为动词形式已经提供了这条信息。

西班牙语还常常在特定的人类宾语前放置 a：

Sara llamó a Daniel.

所以，即使是关系很近的欧洲语言，也不会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组织同样的信息。

德语：语序和格都很重要

德语很好地连接了英语和格系统更丰富的语言。

比较这些冠词：

der Mann
den Mann

冠词的形式可以帮助显示这个名词短语是主语还是宾语。

德语对于动词出现的位置也有严格规则，尤其是在主句和从句中。

这意味着，德语学习者必须同时注意：

  • 句子成分的位置；
  • 冠词、代词，有时还有名词或形容词的变化。

德语不像英语那样高度依赖位置，但语序仍然远远不是随意的。

匈牙利语和俄语：词尾承载更多信息

匈牙利语和俄语比英语更广泛地使用格标记。

在匈牙利语中，直接宾语通常用 -t 标记：

Sarah felhívta Danielt.
“Sarah 给 Daniel 打了电话。”

因为词尾把 Daniel 标记为宾语，所以这个短语即使移动到另一个位置，也不会变成主语。

不过，新的顺序可能会改变强调重点。

一个句子可以突出：

  • 谁执行了动作；
  • 谁受到影响；
  • 哪些信息是新的；
  • 正在对比什么。

俄语也会根据格改变名词、代词和形容词的形式。

这让俄语的语序变化比英语更多，但俄语语序仍然会传达焦点和信息结构。

因此，更准确的说法是：匈牙利语和俄语的语序更灵活，而不是完全自由。

词尾识别许多语法关系，而语序常常帮助塑造信息的表达方式。

普通话：词尾较少，语序和语境承担更多任务

普通话的屈折变化相对较少。

动词通常不会根据主语的人称而变化，名词也不像俄语或匈牙利语那样使用格系统。

常见的基本语序是 SVO：

主语 – 动词 – 宾语

因此，位置是一个重要线索。

但普通话并不只是一串固定不变的词。

它还会使用：

  • 助词；
  • 体标记；
  • 话题结构；
  • 量词；
  • 特殊句式；
  • 语境。

一个句子可以以话题开头，而这个话题不一定等同于语法主语。某些结构也可以把宾语放在主要动词之前。

普通话说明，一种语言即使词形变化很少，也依然可以拥有丰富而高度组织化的语法。

日语和韩语：名词短语后的小标记

日语和韩语通常把动词放在句子接近结尾的位置。

它们的典型语序是：

主语 – 宾语 – 动词

这两种语言都会在名词短语后使用小成分，帮助识别其功能。

以日语为例：

  • -ga 通常标记与主语相关的短语；
  • -o 通常标记直接宾语；
  • -wa 常常标记话题或对比。

一个简化的例子是：

Sara-ga Daniel-o hometa.
“Sarah 表扬了 Daniel。”

这些标记帮助显示哪个名字承担哪个功能。

韩语也有类似的主语、宾语和话题标记。

不过，在日常口语中，如果意思已经清楚，这些标记有时可以省略。这时，听者会更多依靠语境、语序和共同知识来理解。

话题也不总是等同于主语——这是两种语言中都很重要的概念。

阿拉伯语：一个语言名称，多种语法现实

谈到阿拉伯语时需要稍微谨慎，因为正式书面阿拉伯语和日常口语变体并不完全相同。

正式阿拉伯语可以使用：

  • 语序；
  • 动词一致关系；
  • 代词形式；
  • 介词；
  • 在特别严谨或完整标注的语言中使用格词尾。

动词–主语–宾语和主语–动词–宾语两种模式都可能出现。

在普通书写中，短元音符号通常会省略，因此许多可见的格区别也通常不会写出来。

在日常阿拉伯语口语变体中，旧有的格词尾系统也不那么突出，或者基本消失。

所以，对于“阿拉伯语如何标记主语和宾语？”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简单答案。答案部分取决于所说的是哪一种阿拉伯语形式。

印地语：名词后的标记

印地语通常把动词放在句末，并且常常使用位于名词之后的成分，称为后置词。

英语说：

with Daniel

印地语遵循的大致模式是：

Daniel with

某些标记还可以识别接受者、特定宾语，或某些过去时结构中类似施事者的参与者。

但这些标记并不是在每个句子里机械地附加上去。它们的使用取决于以下因素：

  • 参与者是否是人；
  • 它是否具体，或是否已经为人所知；
  • 动词的类型；
  • 事件是否被看作已经完成。

印地语很好地提醒我们：语法功能并不总是在每一种时态和结构中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标记。

不同语言以不同方式分配任务

人们很容易把语言分成简单的两类：

  • 语序语言 vs. 格语言；
  • 严格语言 vs. 自由语言；
  • 简单语言 vs. 复杂语言。

现实更有意思。

英语把很大一部分责任交给位置。

匈牙利语和俄语把更多信息放在名词形式上。

西班牙语让语序、动词词尾、代词和宾语标记共同分担任务。

德语同时使用语序和格。

普通话依靠位置、句式、助词和语境。

日语和韩语常常在名词后放置语法标记。

阿拉伯语会根据变体和语境组合使用不同工具。

没有哪种语言只使用一种信号。

它们都在解决相似的交流问题，只是分配信息的方式不同。

语言学习者应该注意什么？

阅读或听一种新语言时，不要只寻找一个个孤立的词汇。

可以问几个结构性问题。

这个成分属于哪一类？

它是名词、动词、形容词、代词、介词，还是另一类词？

它在这里承担什么功能？

它是主语、宾语、描述成分、修饰语、接受者，还是关于时间和地点的信息？

是什么信号显示了这个功能？

留意：

  • 位置；
  • 词尾；
  • 冠词；
  • 代词形式；
  • 助词；
  • 介词或后置词；
  • 动词的变化；
  • 周围语境。

这个句子是中性的，还是在强调什么？

不同的语序可能不会改变谁做了什么，但可能会改变说话人想突出的内容。

在语序灵活的语言中，这一点尤其重要。

核心概念

把两个问题分开之后，语法会容易得多：

这个词或短语属于哪一类？

以及：

它在这个句子里做什么？

名词不会自动等于主语。

主语也不总是有意做动作的人。

形容词并不只出现在名词前。

同一种句子功能可以由不同类型的短语表达。

不同语言也不会用完全相同的信号来表示谁对谁做了什么。

一旦开始把语法看作由类型、功能和信号组成的系统，它就不再像一长串随意的规则。

语言彼此不同，但它们需要回答的问题却惊人地相似。

深入阅读

本文为这些主要概念提供了一张实用地图。完整的区分会更加细致，尤其是在比较语法系统差异很大的语言时。

继续阅读深度系列的第一部分：

语言如何组织意义——第一部分
词不等于它的功能：理解词类与句子功能

文章会进一步探讨词类、句子功能、谓语、补足语、语义角色，以及直接把英语语法类别套用到每一种语言上的局限。